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3)

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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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文回顧: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1)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2)第六號交響曲創作時間:1808春、夏題獻者:拉布科維茲親王、拉祖莫夫斯基伯爵表達情感甚於畫面「田園交響曲,與其說是畫,不如說在表達情感。」這是貝多芬為第六號交響曲寫下的解釋,也是他非常難得為自己作品寫下的說明(貝多芬並不常這樣做,他的文字常出現許多拼法和斷句上的錯誤)。對於貝多芬為什麼會寫下這樣一部「...

前文回顧: - 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1) - 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2) *** ### **第六號交響曲** - 創作時間:1808春、夏 - 題獻者:拉布科維茲親王、拉祖莫夫斯基伯爵 *** ### **表達情感甚於畫面** 「田園交響曲,與其說是畫,不如說在表達情感。」這是貝多芬為第六號交響曲寫下的解釋,也是他非常難得為自己作品寫下的說明(貝多芬並不常這樣做,他的文字常出現許多拼法和斷句上的錯誤)。 對於貝多芬為什麼會寫下這樣一部「**標題音樂**」,音樂學者認為其來有自。首先,貝多芬本來就是個自然愛好者,他時常離開維也納到鄉村休養,他在隨身的筆記簿上就曾記下:「**溪流越大,調性越低**」等字句。 再者,事實上18世紀已有眾多奧地利、波希米亞地區的作曲家,寫下了關於田園、鄉間的標題交響曲,數量甚至超過百首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(或者也可說因為貝多芬的緣故,而被重新發現的),是**1784年日耳曼作曲家克內希特(Justin Heinrich Knecht, 1752∼1817)以「自然的音樂描繪」(Le portrait musical de la nature)為題寫下的交響曲,其五樂章形式非常可能是貝多芬模仿的原型。** 貝多芬在創作第六號時,曾於手稿上寫下這些零散的句子:「應該要聆聽者發現他身處的環境/風格交響曲(Sinfonia caracteristica)——鄉村生活的回憶/用器樂「作畫」不能太過,不然就將喪失本質/田園交響曲,任何人只要對鄉村生活有一點認識就能理解樂曲,毋需作曲者加上標題/每個樂章即使沒有標題,它也能憑藉聲音表達出田園氛圍」。 儘管貝多芬往後沒有再寫下類似第六號的作品,不過這部作品對浪漫樂派的影響甚為重大:它改變了標題音樂在巴洛克時期,多半以樂器模擬萬物聲響的方向,轉而著重於表達情感與氛圍的手法,即貝多芬所言「表達情感甚於畫面」的理念。 ### **五樂章描摹** 此曲共五樂章,以**快—慢—快—快—稍快**鋪陳。調性為**F大調—降B大調—F小調—F大調—F大調**。編制和第五號雷同,但沒有倍低音管,也減少了一把長號。

第一樂章「不太快的快板」的標題為「初抵鄉間時的愉悅心情」(Erwachen heiterer Empfindungen bei der Ankunft auf dem Lande),採奏鳴曲式。 第一主題為一帶著前進感的音型,第二主題為流動的下行旋律,帶出如微風拂面的氛圍。發展部有一段轉調模式被認為是貝多芬常見 的手法:**降B大調—D大調—G大調—E大調**,類似的鋪陳在舒伯特作品中也會聽見。全曲多數旋律多半以三度出現,也讓樂曲抹上了柔和、飽滿的色彩。 第二樂章「**非常流動的行板**」標題為「**小河邊的場景**」(Szene am Bach),同樣採奏鳴曲式,整體由弦樂持續的音型鋪陳出河水潺潺流動的情景。大提琴聲部有很特別的處理,貝多芬僅使用兩把獨奏演繹兩聲部,而捨棄了全體總奏,營造出較為清澈的水流音響。單簧管在此樂章擔綱了主要角色,許多獨奏片段都由此聲部幽幽帶出。在最末,全體木管聲部則一齊奏出群鳥齊鳴的情境—長笛模擬夜鶯、雙簧管模擬鵪鶉、單簧管模擬杜鵑,讓整個樂章在寧靜中收尾。 第三樂章「**快板**」標題為「**農村裡的愉快聚會**」(Lustiges Zusammensein der Landleute),雖然沒有「詼諧曲」術語,但基本上擔綱了這個位置。音樂由快速的斷奏展開,刻劃出聚會中觥籌交錯的情景;中段變換了拍號,聲音從輕巧轉而強烈,音樂透過不斷重複的節奏,營造出一種鄉野的俚俗感。 第四樂章「**快板**」從前面樂章直接接續而來,標題為「**雷電與暴風雨**」(Gewitter, Sturm),非常特別的是,貝多芬採用自由曲式,或許是對照暴風雨的無法預測。整體聲響在低音弦樂的震音(tremolo)擾動下,始終處於惴惴不穩的狀態中,定音鼓滾奏配合樂團總奏將雷聲模擬得非常真實。 第五樂章「**稍快板**」同樣直接從前樂章而來,標題為「**牧羊人之歌。暴風雨過後的快樂和感恩**」(Hirtengesang. Frohe und dankbare Gefühle nach dem Sturm)。樂章採奏鳴曲式,節拍為6/8,開頭的單簧管和法國號旋律率先帶來了烏雲散去的信號,隨後小提琴演奏的旋律帶著愉悅,彷彿是在田野上散步的心情。中間木管合奏出的聖詠旋律營造出了神聖感,配合重複和弦不斷迴響,鋪陳出樂曲最壯麗的段落。 ### **標題之外** 第六號和第五號在同一個漫長的夜晚首演,故同樣缺乏針對單一樂曲評論的文章。後來在1817年,《和諧》(Harmonicon)音樂雜誌刊登了一篇關於第六號演出的文章,是此曲早期演出珍稀的資料,葛羅夫後來將它收錄在其作《貝多芬與他的九大交響曲》中。該文寫道:「大家對第六號的意見頗為分歧,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太長,光是行板就佔了整個演出的15分鐘,然後它又出一連串的重複,這不免帶來許多困擾。」 不過隨著19世紀的曲目漸趨繁複,第六號的長度似乎就不再被視為「問題」,後來比較多的討論,反而都聚焦在風格與速度之上。 馬勒演奏此曲時,特別提醒大家要竭盡可能「**感受貝多芬天真的那一面,想像他剛從城市來到鄉下,突然呼吸到了新鮮空氣,看見陽光從樹葉之間投射下來的心情。**」福特萬格勒認為這首樂曲是帶著神聖感的作品,它表現出「貝多芬對自然的憐憫」,他又說,「幾乎不曾有藝術家,能以這麼精確的方式表達出人心在自然裡達到的和諧。」畢勤拉到一個更大的視角來看貝多芬,他覺得「泛神論者貝多芬,是一個奮力在保存一千九百年來人類信仰理想的靈魂。」 關於速度議題,指揮家們對第二樂章的看法差異不小。克倫培勒被問到究竟要打十二拍還是四大拍來演奏時(因為前者會太快,後者會太慢),他說貝多芬已經提供了答案:「**要跟著『自然』的感覺走。**」 福特萬格勒說得明確許多:「打12拍會讓聲音無法自由。」馬勒覺得這個樂章常常被思慮不周的指揮打得太快,它應該要像溪流一樣安靜,「要保持伴奏音型的一致和流暢。」馬勒還說他自己很喜愛這個樂章,「只有缺乏幽默和敏感的人會覺得它無聊。」不過奧地利指揮家魏因加特納(Felix Weingartner,1863∼1942)認為多數指揮都演奏得太慢了。

▲貝多芬首演第五號與第六號交響曲的維也納河畔劇院,今日仍有部分建築尚存 ### **捕捉氣韻** 第六號雖然是非常甜美的音樂,但我每次聽著,不自覺都在聽他的「寫作」技巧。貝多芬在這首樂曲中不只是展現身為「作曲家」建構音樂秩序的能力,他同時也是一位最好的「小說家」,展現出捕捉場景與事物的敏銳心思。 第一樂章主題的線條起伏,完全就是一個人「被喚起」、精神一振的姿態,隨後整個田野的生機,也在重複的節奏中,生動地活了起來。第二主題下行的設計是一個分解七和弦,接續分解三和弦的進行,透過自然的和聲傾向,自然而然便帶來了微風徐徐的動態。 第二樂章單簧管主題那些恰到好處的裝飾音,把溪流的漣漪刻劃得栩栩如生。第三樂章的雙簧管獨奏在掛留音影響之下,根本就是微醺的農夫農婦在說閒話。 我想這是貝多芬所言「捕捉情感」的意義,他捕捉的是「精神」,而非「模擬某事某物」。特別是在聽過克內希特的作品後,我更有這樣的感受。 本文選自《MUZIK古典樂刊》No.148 *** 推薦閱讀: - 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1) - 動機的熟成——關於第四、第五和第六號交響曲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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